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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似是陷入“创新者的窘境”,来看他的八年成败

时间:2016-11-26 18:10 点击:

  秘鲁首都利马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24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正式结束。这也是美国现任总统奥巴马参加的最后一次外交大秀场。对于只剩下不到两月任期的奥巴马,此刻的内心恐怕多少有些失落与苦涩。虽然已经表示任内放弃推动“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TPP)法案的立法通过,奥巴马还是召集12个参与国首脑举行闭门会议,恳切各国能继续推动TPP的签署。

  但是这一努力翌日即被继任者特朗普的“百日施政”讲话击得粉碎,后者公开宣布将在入主白宫施政首日,就将“废除”有关TPP协议的任何进展。这种公开且毫无保留的政治硬球举动,在现代美国政治史上,可谓空前(但未必绝后)。

  自奥巴马在2008年大选中脱颖而出,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非裔美国人总统以来,有关这位具有多元族裔背景,身世曲折而又实现美国梦的政治家的溢美之词就从未消失过。即使在应对国内外政、经诸多困局挑战不甚给力的态势下,众多观察家依然视奥巴马为新生代美国政治家的典范。然而,时至今日,奥巴马及其政治形象的正面资产的光环正日渐黯淡。为何会这样,值得我们深思。

  “创新者的窘境”(The Innovator’s Dilemma)由哈佛商学院教授克莱顿·克里斯坦森提出并作阐释。克里斯坦森发现,曾经成功过但日后衰退的公司中,其失败原因并非因碌碌无为或轻视创新而失败,恰相反的是,这些公司失败的原因源自于他们对于眼前的客户和追求目标管理过于精细,过于注重当下需求,进而无视其背后蕴含的真正创新之处,从而与市场和下一轮增长失之交臂。

  以“创新者的窘境”看待奥巴马过去八年取得的施政成果,我们或许能得出相类似的看法。这位混杂着精英与平民元素的政治家,不可谓不励精图治,也具备长远眼光、柔性思维和平民情怀,但恰恰是各种自诩的创新进步举措,局限了美国内政外交本该具有的各种比较优势和资源禀赋,错失了本该拥有的战略定力。

  新媒体时代捕获公众认知的受益者

  在互联网推动民众(特别是青年群体)政治参与的热潮下,奥巴马在2008年竞选期间就树立了以网络营销为核心基点的政治传播动员模式。在 “无处不在的奥巴马”口号的渲染下,其新媒体团队不仅为其建立官方网站,而且在Facebook、Twitter等互动平台开通代表其虚拟形象的官方账号,与选民展开联系,鼓励他们进行政治捐款和拉动选票。

  在当选总统后,奥巴马继续高举使用新媒体为其施政理念“主阵地”的特色,向民众传递其“变革”主张。在其第一任期内最重要的医改法案(即Obama Care)立法进程中,奥巴马团队把新媒体运用到极致。在其官方博客中,奥巴马将其议题内容、图表、相关资讯链接详细公布,并以连续20多天刊登医改措施的博客文章,吸引大批网民的点击和评论;同时通过白宫网站和YouTube上的视频播放,向公众灌输医改的急迫性和民众支持的必要性。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过度依赖新媒体的倾向和对现实问题的隔阂,使得支持奥巴马的网民并没有从政治激情有效转化为政治理性,反而被政治对手转嫁使用,最终使得新媒体平台沦落为两党互相抹黑的新阵地,2010年兴起的右翼茶党运动,以及2012年大选期间民主、共和两党的政治营销,双方都已经非常熟练运用新媒体展开互相栽赃和人身攻击,各种桥段和时间节点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在今年的大选中,新媒体的功能与使用已经被过度“异化”,无论是所谓的互联网舆情调查,还是分析选民的情感变迁,新媒体已经丧失了“感知器”和“意见桥梁”的功能,党派意识与立场意识取代了2008年至今的问题意识。

  修复美国国际形象的早期成功者

  形象塑造构成了权力政治的半壁江山,由权力引发的信任危机则必须通过形象重建加以弥补。奥巴马执政以来塑造美国形象的首要任务,就是扭转小布什时期美国留给世界糟糕的单边主义者形象。

  公允地说,奥巴马在营造美国主导下的多边主义国际形象不遗余力,盖因小布什政府八年以来给美国国家形象造成的负面清单实在太多:抛开联合国安理会发动伊拉克战争,退出《京都协议书》,反对全面禁止核试验,蔑视阻碍美国利益的国际组织和国际法条约,冷遇不予配合的盟国等,这些布什单边主义遗留下来的负资产,需要奥巴马的逐个偿还。

  奥巴马在形象修复策略上使用的是“去污”与“示好”的双重策略。所谓去污,乃是积极向国际社会表明美国的合作态度,尊重国际组织和多边协议,克制随意动用武力的倾向,这些举动将满足国际社会对美国以往单边主义的反感和普通民众中产生的反美情绪。奥巴马的去污行动可以称的上是雷厉风行的,仅在2009年美国政府就相继采取针对关塔纳摩监狱虐囚事件的司法调查,重返有关环境保护的《京都议定书》的谈判,提出全球“无核化”理念,允诺补缴拖欠多年的联合国会费等。

  所谓“示好”,则是积极拓展美国实力中的软实力因素,化解因单边主义而长年累积下的世界范围内的反美情绪。奥巴马注重恢复与伊斯兰世界的关系,相继在埃及、印度尼西亚、土耳其等拥有大批伊斯兰民众的国家发表演讲,与普通民众见面,强调美国将在尊重宗教信仰的前提下,以共同利益和相互尊重为基础与伊斯兰世界展开对话。奥巴马还特别对一些以反美而着称的国度给予特别关注,安排特殊场合与其领导人见面,如在泛美首脑会议上与时任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握手,在参加南非前总统曼德拉的悼念仪式上与古巴领导劳尔进行非正式寒暄等。放软身段,倾听弱者的姿态,一度成为奥巴马政府的招牌动作。

  奥巴马及其外交团队还积极设置国际话语议程,提出多个国际性话题引起世界侧目,除了前文提过的“无核世界”理念,奥巴马在访问数个国家时都曾提出要建立形形色色的“伙伴关系”,而各种以环境气候保护、推进低碳经济、倡导绿色能源经济的话题更是繁多。可以说,通过奥巴马本人富有个人魅力形象的构建,美国的国际形象一度得到较好的改善。但观察者也能清晰地发现,奥巴马在改善国际形象上所尝试的多边主义,其实质依然是坚持在美国主导下的多边主义,而非国际社会成员平等参与的多边主义,这点在推进TPP过程中,显现得更为野心勃勃。

  平衡美国内政外交的最终失败者

  如果说奥巴马团队早期在应对公众认知、修复国际形象方面还委实取得不少成绩的话,那么从第一届任期后半程到离任前夕,美国在应对一系列具有重要影响的内政外交领域,所遭遇的却是一连串的失败故事(篇幅所限,无须赘述)。为什么前期的成功累积却不能引领美国在外交政策上的成功呢?这里就需要援引“创新者的窘境”模式加以论述。

  首先,奥巴马过于看重其自身形象的多元属性,在国内重要议题中无法取得实质性突破。奥巴马认为其多元族裔背景和受中左翼文化知识精英的青睐而自认掌握有话语权,轻视保守右翼的抗争措施。而政治对立者也正是通过新媒体和动员新生代青年的意识形态情绪,抨击奥巴马提出的各项改革政策。占据美国社会主流的中产阶层并未从青睐新媒体的总统中感受到经济增长的红利,反而开始厌倦这位总统过于华丽而又空洞的政治修辞。

  其次,奥巴马在修复国际形象方面,过于推崇所谓的“软实力”细节而无法把握真正的全球政经新格局,迷失于细节而无法抓住重点。奥巴马在各个领域都力图推行美国式的价值理念,但限于实力而又仅仅停留在口号上,这就给一些国家和地区传递了非常模糊而又危险的信号。

  第三点,也是笔者一直所坚持的观点,两届奥巴马政府的外交政策,充斥着过多的希拉里色彩而失去了改善的弹性空间。进一步而言,两届奥巴马政府在外交政策的连贯性和实施上都出现了较大幅度的转向。如果说国务卿希拉里是“软实力加巧实力”的游说者和煽风点火者,一度风光无限,那么疲于奔命,参与他本来就不擅长的穿梭外交与密室政治事务,不幸还因公摔断腿的约翰·克里先生则扮演着灭火消灾的消防员角色。

  如何安抚陷入窘境的创新者

  随着特朗普入住白宫,发表百日施政讲话,陆续宣布内阁团队人选名单,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下届美国政府必将对前任曾经的一系列政治创新采取一系列的颠覆手段,其要义就是通过构筑一系列有形或无形的墙来重塑美国形象、美国利益和美国信用。成为在野党的民主党精英左翼,也应该从本次选举失利的教训中得到警示:如果精英更多地陷入自恋而不能回应民众的一系列重大关切,那么终有一天他们会被曾经的支持者所怀疑、抛弃和蔑视。

  从现实长远来看,无论是奥巴马还是特朗普,美国的内政外交都需要更多借助国际间合作来确保其政策的顺利落地。即使特朗普公开呼吁要以美国制造来重振美国的基础设施,来自中国高效而价格合理的基建与人力资源依然是值得信赖的商业合作者,中美之间合作的空间如果挤掉了虚幻的言辞之争,反而可以在一系列落地的项目合作中得以实质性推进。

  由此我们也应该看到,通过相应的外交政策实施和对外舆论话语的引导,继续以构建中美新型大国关系为原则和准绳,有理有节地处理涉及各自利益关切的中美两国,或许都能平复双方不安的心绪。

  (作者系中国浦东干部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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